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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姥姥和评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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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200年10月写的,也是发在了《宇杨评剧苑》,感谢宇杨网站还把它保留在《艺海拾贝》栏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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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姥姥去世已经近20年了。回想起来和她一起坐在收音机前听戏的情景,大都是文革后的一段岁月。只要电台里有京剧或是评剧她听得都很专注。她是天津人,年轻的时候和我姥爷一同来到北京做小买卖。据说她和姥爷原本经常到剧院去听戏,估计她看过不少名家的演出。大概因为文革十年没有听到过她所痴迷的唱腔,因此我觉得那时她听得甚至还有些贪婪,不愿意和多我讲话,只是偶尔也会简单得评论一下演员,现在想起她的这些评论,可以说非常“独到”,也很“精彩”,我还从没听别人有这样的说法!比如她就和我讲到过两三次梅兰芳,她说梅兰芳原来到各地去演出,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买一处房产,并娶一房小妾!她说:哎呀他的小老婆多了去了!她没有文化,不识字。我曾经问过她,她其实也听不懂很多京剧的唱词。因此觉得她更喜欢评剧。当然她也评论过小白玉霜,比如一次电台播放《秦香莲--杀庙》一折,播放到一半,她感慨地说:哎呀,原来我每次听到这里都要流眼泪,现在不知道怎么哭不出来了!这句话除了想表达由于岁月的流失导致情感的变化之外,对于一个没有文化的老太太,也很有几分对欣赏水平严格要求的味道!当然如果把它看成是对小白玉霜艺术水平很含蓄也很强烈的一种赞许的话,也是非常恰当!
    记得在我4,5岁的时候,有一次收音机里广播员刚说要播送评剧《向阳商店》,我马上调换了别的节目,姥姥正在身边,她平时从没有管过我弄收音机,这回却大声说:快播回来!评剧!《向阳商店》,听听!那时我除了知道京剧的样板戏还有一些别的曲艺的样式之外,不知道什么叫评剧,听她这样说话,我就马上把节目换了回来,虽然没听出个所以然,但是记住了“评剧”和《向阳商店》这两个名字!那时候电台节目也非常少,节目经常重播,我记住了这个节目的重播时间,在下一次播放的时候,还提醒了姥姥!
    多少年之后我才知道,《向阳商店》其实有两个版本,分为文革前和文革后版。我出生在文革后,当时电台八个样板戏天天放,很少播放地方戏,地方戏大概也是这几个样板戏的移植版。所以偶尔听到播放评剧,对姥姥这样的戏迷,简直有些千载难逢!我觉得她当很兴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可能以为播放的是文革前的版本!这个戏在文革前已经很有名!她一定听过,说不定还到剧场看过!如果播放的是文革前的版本,对于她和当时很多人来说,无疑也是一种巨大的信号!过去的戏又能播放了,意味着那些老演员又能登台了,是否也意味着动荡的生活也会恢复正常了?要知道因为做过小买卖,姥爷文革中也吃尽了苦头,精神有些失常!自然电台不会播放文革前的版本,后来再播放这个版本的唱段我也没有记得她的表情!
    也是在我4,5岁的时候,一个国庆节,和姥姥去姨姥姥家串门。我从小就喜欢玩收音机,发现姨姥姥的电子管的收音机比我们家的还要大,收音机底下还有一个大木箱子。姥姥和亲戚们聊了一会,忽然小声问姨姥姥:你还有旧唱片么?姨姥姥和家人相互对视一下,神秘的笑着--也是小声地对姥姥说:还收着几张,听什么呀?蹦蹦戏?姥姥高兴的招招手:快拿来听听!就见姨姥姥匆忙走到另一房间,好像翻腾半天,终于拿来几张黑色的大唱片,打开了收音机地下的木箱子--原来是一部老式的唱片机。姥姥急忙凑上前,念叨着:小点声!姨姥姥朝自己的孩子挥挥手:出去看看有没有人!然后才放上了唱片。看到这个场景,我忽然想到了当时电影里很多特务偷听电台的镜头,问姥姥听的是什么?姥姥说是评剧,并也让我出去看着点,外面怕有生人来访!现在一想到当时姥姥他们耸着肩膀大气不敢喘地听戏的样子,感觉非常可笑!然而联想到当时的岁月,又觉得她们很有几分勇敢,特别是姨姥姥一家人,在文革中竟然敢保存了多张被视为四旧或是毒草的老唱片,得需要多大的胆子呀!一旦被查出,恐怕要坐牢的!已经很多年没和老姨姥姥家有联系了,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保存着那台唱片机和那些老评剧的唱片。我现在还依稀记得从老唱片中传出的磨损声很大的评剧的旋律,她们当年听得大概是老白玉霜或是刘翠霞的录音吧?这样的猜测也是一种非常美好回忆!评剧真的有这样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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